话落,俞棠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眼睛倏地瞪圆,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光。 几秒钟后,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,声音带着点发飘的颤音,“你……说什么?” 裴宴离看着她,深邃的眸子噙着万丈光华,“我说,那个人是我。” 两人就这么对视半晌,空气有些凝滞,似有丝丝深意在浮动。 忽然,俞棠笑了起来,梨涡浅绽,“裴宴离,你什么时候能管管自己的嘴?那个人是你?你怎么不说是我爸呢?” 裴宴离喉头一梗,差点儿背过气去。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,耐着性子,伸出手勾了勾俞棠的下巴,“裴太太,其实你的脑子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使。” 俞棠显然没有听懂裴宴离的这句暗示,只是牢牢抓住了“脑子没那么好使”这几个字,她几乎是一跃而起,整个人气到不行,“裴宴离!算你聪明!你真是个大聪明!我老实告诉你,我学姐今天都看到你了,她说那个大帅哥不是你,他比你高,比你帅,还比你多一块腹肌!” 裴宴离气笑,“呵,那男人这么骚,还在你学姐面前脱衣服?” 俞棠气急攻心,开始胡说八道,“干什么,不行啊,是我让他脱的!” “你不是说不记得他了么?” “我现在又想起来了行不行啊?” “哦。” 裴宴离淡淡地应着,随手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。 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 俞棠给吓尿了,“你要干什么啊…” “你不是说他比我多一块腹肌么,我记得我有八块,比我多一块那就是九块,俞棠,我怕你谈了个外星人,所以想确认一下。” 俞棠把剩下的衣服胡乱地塞进行李箱,啪的一声盖上盖子,“我收拾好了,我要走了,再跟你同处一室我怕自己噶了!” …… 睡觉前,俞棠坐在京豪汇卧室的床上。 床头的小音响里放着楼凌羽的最新单曲,那嗓音甚是动人,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拽着人直往下沉。 不过此刻俞棠完全没有听进去,满脑子想着顾心宁的话,怎么想怎么觉得匪夷所思。 江沐夏之前也说过她看什么女追男攻略,这些她全都不记得了,怎么会这么奇怪。 俞棠从来没有记日记的习惯,手机也在那场车祸里彻底烂了,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这些完全无从考证。 正发呆的时候,一直萦绕在耳边的音乐戛然而止。 裴宴离不屑地说:“难听死了,跟半夜闯进坟地听到鬼叫似的。” 俞棠都没意识到裴宴离进来了,她关掉手机上的音乐app,“我觉得挺好听的,我最喜欢这首歌了。” 一瞬间,醋精裴宴离上线,“那你怎么没嫁给楼凌羽?” “我说我喜欢的是歌又不是人,”俞棠直接懵圈,“我爷爷让我嫁的是你,又不是楼凌羽。” “楼凌羽有什么好的,他一直弱不禁风轻飘飘的,小时候有个绰号叫小羽毛。” 这话一出,俞棠忽然想起什么,她屈起膝盖,双手撑着脸,冲男人笑得一脸灿烂。 “小羽毛不好玩儿,我知道有个更好玩儿的绰号。” “什么?” “裴大美。” “……”裴宴离难得一见的噎住,随即立刻黑了脸,“楼凌羽什么时候告诉你的?” “你猜啊。” “他来学校找我那天?” 俞棠没有回答他,脸上的笑依然媚意荡漾,“裴大美。” 裴宴离:“……” “裴大美。” “……” 俞棠扯了扯裴宴离的睡衣衣袖,“大美,你怎么不理我啊?” 裴宴离一把抓住那纤细的手腕,挑着眉威胁,“裴太太,别皮,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碰你?” 这话一出,怂包俞棠上线,硬生生的把已经到了喉咙口的“裴大美”那三个字又给咽了回去。 裴宴离把刚才放在床头的那杯热牛奶递给她,“喝完来我房里睡。” 俞棠接过牛奶,摩挲着玻璃杯说:“为什么啊?” “怕你像上次那样,做噩梦。” 俞棠愣了愣,捧着玻璃杯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。 裴宴离的这句话像颗温水泡过的糖,顺着耳朵尖儿滑进心里,慢慢化开来,甜丝丝的暖意漫到眼角眉梢。 妈妈车祸了去世四年,这四年里,她做过无数次噩梦,每一次都是一个人在半夜的崩溃中醒来,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。 她不敢告诉俞和谦,告诉俞枭,怕他们会把车祸的责任推到自己身上,毕竟她的妈妈是为了救她去世的。 车祸那天,车头被撞得变形,俞棠被卡在副驾驶座椅上出不来,妈妈明明可以自己先走,可她却毫不犹豫地选择把俞棠拉出来,最后葬身火海。 俞棠的鼻尖忽然有点发酸,慌忙低下头,长发垂下来遮住脸颊。 “哦,好的。” 裴宴离看出了她的心思,并没有再问,只是轻轻说了一句,“嗯,乖。” 俞棠捧起玻璃杯大口喝着牛奶,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杯沿轻轻晃了晃,忽然有那么一小滴没稳住,像颗圆润的珍珠般坠下来,挂在女孩的下巴尖儿上顿了顿。 就在那滴牛奶快要慢悠悠地往下滑时,忽然,裴宴离伸手接过玻璃杯,偏头就吻住了俞棠的下巴。 不偏不倚,那滴漏网之鱼滑进了他的唇里。 可这一吻,就再也没法分开。 男人炙热的薄唇顺着她的下巴一路往下游走,从颈部,再到胸口。 他的力道很重,一路撕咬研磨,呼吸混着心跳的节奏,在肌肤上烙下滚烫的印记。 俞棠不自觉地抓着他的睡衣,后颈的汗毛都微微颤栗起来。 “你又来了…放开我…” 裴宴离强迫自己在失控的边缘停了下来,“不好意思,一下子没控制住。” 俞棠也是没想到裴宴离的自制力这么强,已经好几次了,可他都没有提过那方面的要求,到底是对她不感兴趣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? 不会啊,他明明看上去一副很会做的样子,难道其实是外强中干? “哦,没事。” 俞棠又拿过玻璃杯,把剩下的牛奶喝完。 裴宴离敛了敛情绪问:“对了,你大脑复查是下周五,到时候我陪你去。” 俞棠疑惑地抬头,“嗯?你怎么知道的?” “你一直在我们医院复查的,我还认识你的主治医生。” “哦。” 俞棠喝完了牛奶没再说话,心底的疑虑却一点点地散开了。 裴宴离怎么对她这么好?到底是出于丈夫对妻子的责任,还是真的像江沐夏说的那样…… 他喜欢她?